亲爱的同学们：

在“世界读书日”，我想推荐几本书。在推荐书之前，我想谈谈我对读书的理解。这封信有点长，但值得耐心读完。

为什么读书

读万卷书且行万里路，多数人难以做到，退而求其次，可以选择读万卷书。关于读书，古代有很多故事，有很多名言警句，清代的毛藻说：“书到今生读已迟。”时不我待，要珍惜时间，抓紧读书，所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清代的李潜临终感叹：“吾死矣，独念茫茫泉路，能读书否？悠悠来生，解读书否？”真的是读书成痴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如今的各种娱乐，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除了偶尔去电影院看电影，最大的娱乐就是读书。作为中文专业的学生，先读文学书，由文学而历史而哲学。那个时候比较好奇，好多事情都想弄明白，对生命好奇，于是读了生理学、解剖学、遗传学等方面的书，大学图书馆里没有医学书，我自己买了外科学、内科学、病理学等书籍，对宇宙星空感兴趣，于是读了天文学方面的书，为了弄懂天文学中的数学公式，我甚至还自学了一段时间高等数学。至于读书的收获，除了学到了知识外，更重要的是明白了很多事理，懂得辨别是非，学会了思考，对社会历史人生形成自己的看法。

我读大学的时候，书籍比较少，现在出的书多了，真的是浩如烟海，其中难免有糟粕之书。并非是读的书越多越好，术业有专攻，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宋代的欧阳修说：“书有未曾经我读。”实际上，有的书可说是糟粕，不值一读；很多书应该读，但也可不求甚解。要选择几本书，静下心来精读。读一本好书，抵得上一百本浅薄的糟粕书。

推荐三本古代思想著作

我先推荐几本古代的思想著作，这几本书可能很枯燥，但思想都是沉重的枯燥的，只有浅薄的思想才会轻快。作为中文专业的同学，必须了解传统文化思想，读我推荐的这几本书，应该会对古代思想文化有深刻的认识，这几部书中的思想在今天看来仍有深度。一本是《孟子字义疏证》，一本是《明夷待访录》，一本是《颜元集》。可以说，这几本书代表了古代思想的深度，不像很多学说那样既脱离现实又缺乏超越精神。

《孟子字义疏证》

《孟子字义疏证》是清代考据学者戴震写的，戴震被认为是清代考据学者中最有思想的。《孟子字义疏证》不仅是对《孟子》的解读，而且是对理学心学的反思，不仅纠正了历代学者对儒学的误读，而且指出了儒家思想中存在的问题。

“求观圣人之道，必自孟子始”，戴震采用“字义疏证”的形式对《孟子》进行哲学阐释。戴震在坚实考据的基础上阐述义理，对儒学的重要概念范式进行了深入解析，对人性、情理、自由意志、自然观、认识论、道德观、人生修养与实践等问题都有真知灼见。戴震批判后世“以理杀人”，倡导“体民之情，遂民之欲”。戴震长于算学，精于考据，用科学精神于哲学，不是人云亦云。胡适称戴震的哲学是有科学精神的哲学。梁启超赞扬戴震的哲学“真可称二千年一大翻案”，认为“《疏证》一书，字字精粹”，“实三百年间最有价值之奇书也”。

《明夷待访录》

《明夷待访录》是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之一的黄宗羲所著。“明夷”是《周易》的第三十六卦，卦象坤上离下，《序卦》说：“明夷，利艰贞。”君子在面对光明受到挫折和压制的明夷境况时，应当“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待访”云云，意思是如果有明主来访，采纳这部书中的为政纲领，有望恢复“三代之盛”。

《明夷待访录》是中国政治思想史的杰作，其中对封建政治的反思批判，对历史进程的思考，对未来社会的设想，即使现在看来仍是深刻的，令人震撼的。《明夷待访录》强调士人是社会治理的中坚。针对政治弊病，黄宗羲提出了一系列改革方案，从科举改革、土地制度改革、军事改革，到金融和财政改革。他认为“天下为主君为客”，违背这一原则，君主就会令“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为天下之大害”。他认为宣传忠君思想的是“规规小儒”。君臣“名异而实同”，是平等的：“君之与臣，共曳木之人也。”做官是“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臣不是君的仆妾，当“万民之忧乐”与君主之私利发生冲突，要不惜“杀其身”而坚持为“万民之忧乐”。仆妾之道处处以君主“嗜欲”为转移，认为“四方之劳扰，民生之憔悴”微不足道。黄宗羲区分“天下之法”和“一家之法”。“一家之法”为“一己而立”，为维护专制特权而立，损害天下万民之利益。法治是人治的前提，“有治法而后有治人”。黄宗羲反对以君主一人之意志为是非标准，“天下之是非一出于朝廷”会造成“君骄臣馅”，是非曲直甚明，大臣却“不敢明言其是非”，最后的结果是“士气摧残”“驱成邪媚世界”。黄宗羲提出“公其是非于学校”。学校不仅是培养知识分子的场所，“使治天下之具皆出学校”，学校有议政权力，有监督政府的权力。

《明夷待访录》成于一六六三年，清初大兴文字狱，“冷风热血，洗涤乾坤”，全祖望说黄宗羲的思想“原本不止于此，以多嫌讳弗尽出”，尽管如此，《明夷待访录》中的思想已足以振聋发聩。《明夷待访录》是近代民主思想的先声，影响了晚清一代人的思想，梁启超、谭嗣同的民主共和之说源于此，孙中山、陈天华等都对《明夷待访录》称扬不已，《明夷待访录》的节钞本在当时广为传播，对于民主革命运动兴起功不可没。

黄宗羲的父亲是东林党人，东林党倡导“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充满了对文明社会的向往，表达了文人情怀，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文人有责任维护和治理。这让我们想到了宋代文人提出的君臣共治天下。正是一代代知识分子传承文明火种，使文明之离火不熄，维持文运道统不断绝，才会有社会的不断进步。

《颜元集》

《颜元集》是清初学者颜元的文集，同学们可能对颜元比较陌生，但《儒林外史》表达的礼乐兵农治世思想，表达的文人人格理想和济世情怀，就是颜李学派的思想。颜元的思想不很系统，但很深刻。儒家谈修齐治平，比较空泛，后来的理学和心学进行阐释，仍没有说明白为什么要修身，如何修身，如何治平。而颜元将儒家的修齐治平思想落到了实处，他谈读书，谈修身，谈治国，都很具体。颜元提出的富天下、强天下、安天下，礼乐兵农治国，对当代社会仍有启示。颜元对儒家思想特别是理学中的一些问题进行了纠正。梁启超称赞颜元“举朱陆汉唐诸派所凭借者一切摧陷廓清之”，钱穆称赞颜元“并宋明相传六百年理学一并推翻”。

颜元提倡经世致用之学，超越门户之见，反思宋明理学，理学家空谈心性，不务实际。颜元否定静坐涵养冥思静想的心性修养工夫，认为身的行动实践才是为学和教育的终极宗旨。颜元提出“习行六艺”，将学、教、治之道一以贯之，把“六艺”之学具体化为礼、乐、射、御、书、数、兵、农、天文、地理等等有用之学。颜元谈到了读书，不能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是为了用。颜元提倡习行,主张躬行实用：“读书无他道,只须在行字着力。”知而不行，知而不用,“纸上之学问”毫无用处。

颜元特别强调了文人习武问题。颜元能骑射，读兵书，学技击，尤擅刀法，他率门人习射，亲自与武林高手较技。颜元认为后来的儒者背离了儒家的的文武兼济传统，导致“天下无不弱之书生，无不病之书生”，使举国之士都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成为病夫，造成民族雄风不再、国运日衰。练武可强身健体，可以防身，有了强健的身体才可以做事，才会有健康的思想和灵魂，如晚清章太炎所说：“体气强则情重，德行则厚；体气弱，情亦薄，德行亦衰。”

推荐两本古典小说名著

接着推荐两本小说，小说读起来会轻松些。文学是反映社会、思考人生的，而反映社会、思考人生的最好文学样式是小说。诗词曲赋等文体可以抒发人生的小感慨，可以陶冶情操，但反映社会感悟人生，则有较大的局限性。中国古典小说名著都应该读一读，如果没有时间，只能细读一本，就读《红楼梦》，如果还想再读一本，就读《儒林外史》。《红楼梦》和《儒林外史》，你们以前一定读过，但一定没有细读，一定没有真正读透。现在可以细读了，应该可以读懂了。

《红楼梦》

我曾经写过一段话介绍《红楼梦》，抄在这里：《红楼梦》是汉语言运用的典范，是中国古典文学的集大成，是中国文学的巅峰，是中国文化的百科全书。诗词曲赋的抒情写意，古文的起承转合章法笔法，戏剧的情节构思，在这部小说中融而为一，如盐融水。不学诗词曲赋文戏剧，不知道《红楼梦》的妙处；读了《红楼梦》，才知道诗词曲赋文戏剧的用处。

这部小说是无法超越的经典。单从小说艺术上看，象征主义、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写实新写实、自然主义等等方法，预叙、倒叙、穿插、时空转接、寓言象征、速度控制、视角转换等等技巧，这部几百年前的小说都用过了，而且用得纯熟自然不露痕迹。这部小说对饮食、服饰、园林、建筑、中医、娱乐、节日、礼仪、宗教、思想等等中国文化的各个方面都有形象的展示和深入的阐释。不了解中国文化，读不透这部小说；读懂了这部小说，也就理解了中国文化。从这部小说中还可以获得生活智慧、人生感悟。这部书必须静下心来读，必须细读。不知道这部书的伟大，是因为没有读、没有细读、没有读透。人生不读《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一旦读懂《红楼梦》，不读其他糟粕书。

《红楼梦》流行畅销，有炒作的原因，但这部小说确实写的好。《红楼梦》将各种题材类型融合得天衣无缝，思想内涵才会显得丰厚。拿《红楼梦》中的爱情描写来说，小说中写爱情的超验特质，写爱情的知己内涵，将爱情当作人生寄托，都是对古代文学中爱情主题的深化。《红楼梦》“大旨谈情”，也写了与情相对的欲，借欲望描写批判政治，反思人性，以皮肤滥淫之欲反衬宝黛的精神之爱。《红楼梦》所写的婚姻多为政治联姻、功利性婚姻，家庭中的很多问题都是功利性婚姻造成的，比如妻妾矛盾、嫡庶之争、兄弟隔阂等。这样的婚姻缺少感情，同床异梦，互不信任。没有感情的婚姻肯定是靠不住的。《红楼梦》也对社会政治有所折射。《红楼梦》中写到了社会贫富分化，写到了贵族之家的奢靡，写到了农村的贫穷，写到了上层社会的腐朽龌龊，写到了官场的黑暗，甚至暗示了宫廷中的斗争。小说中的家族盛衰，也是王朝兴亡的缩影映像。无论家族还是王朝，有兴就有衰，翻阅历史，满眼都是兴亡。有人从《红楼梦》中贾府盛衰故事中汲取齐家的经验教训；有人感悟“好”就是“了”的人生哲理；也有人冷眼旁观，“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当年那么豪横奢靡，而今如此潦倒凄惨，荣华富贵很难长久，这种大起大落，还不如普通人平平淡淡的生活。

《儒林外史》

《儒林外史》这部书不少人不喜欢读，觉得没有多大意思。这部小说是探讨知识分子的人生之路的，作为当代的知识分子，应该读读这部书，这部书并非仅仅是批判八股科举。小说中明白的说“一代文人有厄”，这部小说不是讽刺读书人的，即使对周进、范进等，也是是充满悲悯的。

文人的堕落是社会造成的，但文人自己也有责任。文人要有独立的人格，不能为了功名富贵而丧失人格。文人要有社会责任感。小说中写真儒名贤汇聚南京祭泰伯，想用礼乐救世，虽然显得迂阔，但其济世情怀是让人崇敬的。《儒林外史》中的王冕很高洁，杜少卿很狂放，市井四奇人很潇洒，但最值得尊敬的还是那些维持文运的“星君”。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人物是虞育德，他心态平和，对功名富贵淡然，得失不萦于怀，为人随和，不清高，但有独立人格，喜欢帮助人，又不是为了名，不虚伪，不矫饰，真实自然。

对其他几部名著的认识

之所以没有推荐另外几部古典小说名著，既因为另几部小说与现实社会人生有一定的距离，《三国演义》写的战争是非正常社会现象，《水浒传》中的江湖、《西游记》中的神魔离现世人生太远，也因为这些小说中的一些东西需要辨别。俗语有“少不读《红楼》，老不读《三国》”之说，实际上说反了。《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不适合少年读，不少人让孩子读，是不合适的。需要有一定的知识储备、人生阅历，有辨别能力，才可以读这样的小说。同学们现在可以读了。

《三国演义》中的历史观是复杂纠结的。这部小说写战争，我们希望世界永久和平，没有战争。《三国演义》中写得最精彩的是计谋，但恰恰是这些计谋有问题，计谋的本质就是欺诈，在战争中使用是可以的，但很容易越界，用到社会生活中。

即使战争，我认为也应该正大堂皇打一仗。宋襄公带兵和楚国打仗，按照规矩，等楚国军队渡过河，列好队，站稳了，才开始打，而且因为楚国远来，让楚国先动手，结果宋国大败。宋襄公因为这件事一直受到嘲笑，被认为不合时宜。但我认为宋襄公是值得尊敬的。权谋术是中国文化中的暗流，上有帝王术，下有厚黑学。有一段时间有人宣扬用《三国演义》中的谋略来管理企业，这是有很大问题的。这部小说中的正统观也是有问题的，幸好将正统与仁政结合，刘备不仅代表正统，还仁义。这部小说中的正能量是有为精神，也就是刘关张桃园结义时所发的誓：“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三国演义》中的亮点是诸葛亮，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忠诚为后世所赞美，被称为“完人”。

《水浒传》写的是江湖世界，但里面蕴含着文人情怀。小说前面写得很畅快，后面写的很压抑。梁山好汉的结局很悲凉，作者的态度是矛盾的，作者是主张招安的，因为不可能做一辈子强盗，但对梁山好汉结局的描写又否定了招安。实际上梁山好汉还有第三个选择，即使不能打到东京夺了皇帝鸟位，也可以在梁山泊建立一个独立的理想国，但梁山好汉缺少成熟的理念。这部小说塑造人物的艺术技巧很高，但观念是有问题的，快意恩仇，暴力杀戮，读起来很痛快，实际上是有问题的。所谓的“义气”，实际上很狭隘。鲁智深是小说中唯一的亮色，燕青的出走也让人感慨。

神魔小说《西游记》可称为成人的童话。小说中反复写到心，被认为表现的是心学思想，写的是心路历程。有的人认为《西游记》中蕴含着修道修身修心的大道理，所谓在释成佛、在道成仙、在儒成圣，可以这么理解，但还是有过度解读的嫌疑。从艺术上说这部小说水平不高，但写得很有意思。这部小说的真正主人公是孙悟空，孙悟空大闹天宫是个插曲，但那是他最闪光的时候，后来保护唐僧取经，一路上斩妖除魔，反而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也没有多少深度。《西游记》中也写了江湖，很多妖魔占山为王，让人想到《水浒传》。如果把这部小说当做一个关于自由的寓言，倒是有思想深度。作为明代四大奇书之一的《金瓶梅》对社会政治的批判、对人性的反思是有一定深度的，但写的太阴暗，让人感到压抑。《红楼梦》中作为背景也写了社会政治，写得就比较含蓄，同样有深度。

顺带着推荐几本外国小说名著

我喜欢读小说。大学时到图书馆借阅外国的经典小说，后来读诺贝尔文学奖获奖小说、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从各种渠道听到有新出版的小说，都要找来看一看，一开始是网购，后来在网上买电子书。到底读了多少小说，记不清了，但大学时读的经典小说还记得，多少年过去了，现在还能回想起阅读《悲惨世界》《约翰▪克里斯多夫》《日瓦戈医生》时的感受。

《约翰▪克里斯多夫》中有一段话，当时读了很受震动，大致的意思现在还记得：很多人在二十岁或三十岁上就死了，过了这个年龄，他们变成自己的影子，以后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模仿自己，把以前所做的、所想的、所喜欢的，一天天重复，而且重复的方式越来越机械。

雨果的《悲惨世界》中有一句话让当时的我感动莫名：“世界悲惨无数，中间必有火苗长存，黑夜终将结束，太阳终将升起。”一个作家如果不关注社会，不关心民生疾苦，如果没有悲悯情怀，如果没有人道主义精神，是不可能写出像样的作品的。

《日瓦戈医生》中让我震动的是小说主人公日瓦戈写的一首诗中的一句：“让那苦难的暗流，温暖生活的冷酷。”小说主人公日瓦戈的命运是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折射，很多知识分子在历史动荡时期、在苦难的年代里耗尽青春，消磨了理想。但总有知识分子保存良知和温情，面对苦难虽然迷惘焦虑，仍然执著勇敢，以苦难救赎人生。希望不再有那样的苦难，希望悲剧不再重演，希望知识分子不仅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且能够改造社会，使社会趋向文明。

再说说读书的意义

科技发展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实际上大多数问题科技无法解决，所以才需要哲学文学，才需要读书。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思考，为何活着、怎么活得有意义，可能比怎么才能活着更为重要。知道为什么活着，才可能舍生取义，才不会堕落沉沦，才不会蝇营狗苟，才可能有真正的快乐。中国文化看起来很复杂，其实也很简单，总是在出世和入世、为己还是为人之间纠结。实际上没法真正出世，如南华长老对苏轼所说：“世间即出世间，等无有二。”即使到了火星上，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还是世间。人当然要想到自己，但人生的意义在于为他人，为父母，为兄弟，为亲朋，为人类，为天地间的生灵，这就是儒家反复讲的推己及人。每个人都可以在义利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如果大家都做到了，天下自然就和谐太平了。

相比于一般人，知识分子更不能做“自了汉”。个体生存、名利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人生百年很短暂，如果只想着自身，只想着名利，蝇营狗苟，死后与草木同腐，这样的一生毫无意义。即使没有不朽，没有永恒，为社会做一些有益的事，会使人生有些许意义。即使能力有限，为他人祈祷还是可以的。多年前流行歌手王菲所唱的歌曲《单行道》中有一句歌词：“一路上有人付出虔诚为不认识的陌生人祈祷，有人过了一辈子只为一家几口每天都吃饱。”有的人为个人温饱而奔波是不得已，但更多的人不愁温饱还是只求“自了”，只关注自己，只关注功名利禄。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坚守道义的文人才值得敬仰，他们即使在最为艰难的岁月，即使忧于生计，还是希望能对社会有一点贡献。

最后讲讲陆九渊和朱熹的故事。陆九渊和朱熹是宋代著名学者，朱熹被后世认为是理学的集大成者。陆九渊和朱熹观点不合，经常争论。公元1181年，陆九渊去南康拜访朱熹，朱熹请陆九渊在白鹿洞书院讲学。陆九渊讲的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章。陆九渊指出：“今人只读书便是利，如取解后，又要得官，得官后，又要改官。自少至老，自顶至踵,无非为利。”很多人呢虽“读圣贤之书”，实则以“官资崇卑，禄糜厚薄是计”。当时有很多学生感动流涕，连旁听的朱熹也当场表示：“熹在此不曾说到这里，负愧何言。”当时是春季二月，天气依然寒冷，但朱熹自愧得竟然汗出，不得扇扇子。朱熹和陆象山晚年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陆九渊的这次讲学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知识阶层如果只求利禄，“志”于私利， “喻于利”，汲汲追求官爵地位，把知识作为谋利和炫耀的手段，每天所想、所奔的都是个人私利，就会深陷追逐私利的泥潭而堕落成为小人。

要说读书的意义，或许这就是读书的最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