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学生心理健康问题日益突出,传统的心理干预模式在预防性、发展性层面存在不足。劳动教育不仅具有树德、增智、强体的功能,更蕴含着独特的心理滋养价值。本文基于积极心理学与文化心理学视角,从内涵耦合、目标同构、过程互嵌、效果共生四个维度阐释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的逻辑理路。劳动教育通过劳动实践培养成就体验与自我效能感,通过协作劳动强化社会联结与归属感,通过克服困难锤炼心理韧性与抗挫折能力,通过创造性劳动获得意义感与生命价值的体认。当前高校劳动教育存在技能化、形式化、与心理教育脱节等问题。为此,应构建“以劳健心”的协同机制,推动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深度融合,设计分层分类的劳动实践项目,营造崇尚劳动的校园文化氛围,并加强教师队伍的劳动育心能力,形成五育并举、全面促进大学生心理健康的育人格局。
关键词:劳动教育;大学生;心理健康;
一、问题的提出
大学生心理健康状况一直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学业竞争压力、就业前景焦虑、人际关系困扰、生命意义感缺失等问题在不同程度上侵蚀着大学生的心理安全感与幸福感。尽管各高校普遍建立了心理咨询中心、危机干预机制、朋辈辅导等支持体系,但这些措施多聚焦于问题发生后的干预,在预防性、发展性心理健康促进方面尚显不足。与此同时,部分学生对主动寻求心理咨询存在顾虑,“病耻感”使得许多需要帮助的学生未能及时获得支持。
如何拓展心理健康教育的路径,寻找更贴近学生日常生活、更易被接受的心理滋养方式,成为高校心理健康教育工作者的重要课题。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把劳动教育纳入人才培养全过程。此后,教育部印发《大中小学劳动教育指导纲要(试行)》,进一步细化劳动教育的实施要求。劳动教育不仅关乎劳动技能的培养,更关乎劳动观念、劳动态度与劳动精神的塑造。在这一过程中,劳动教育是否能够对大学生的心理健康产生积极影响?其内在机制是什么?如何将劳动教育有效转化为心理健康的教育资源?这些问题亟待系统回答。
从古今中外的教育思想看,劳动与人的精神健康之间存在着深刻的联系。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劳动是人的本质活动,是自由自觉的创造性实践。异化劳动使人痛苦,而真正意义上的劳动则使人确证自身的生命力。中国传统教育强调“耕读传家”,“耕”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修身养性、磨砺意志的途径。陶行知先生倡导“生活即教育”“教学做合一”,主张在劳动中学习、在劳动中成长。当代心理学研究也表明,有意义的劳动能够提升个体的自尊水平、生活满意度与心理韧性。
因此,探索劳动教育赋能大学生心理健康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路径,既是回应现实需求的时代课题,也是落实“五育并举”教育理念、拓展高校“育心”视野的应有之义。本文尝试从理论层面构建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之间的逻辑关联,并结合当前高校劳动教育的现实困境,提出具有操作性的实践路径。
二、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的逻辑理路
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之间并非简单的并列关系,而是一种深层的内在耦合。从劳动教育的本质属性与心理健康的核心要素出发,二者的关联可以归纳为内涵耦合、目标同构、过程互嵌与效果共生四个维度。
(一)内涵耦合:劳动品质与积极心理品质的深层对应
劳动教育所培养的劳动品质与心理健康所倡导的积极心理品质之间存在着高度的对应关系。心理健康不仅仅是“没有心理疾病”,更是一种积极的心理状态,包括自我接纳、环境掌控、生活意义感、个人成长、积极人际关系等要素。而劳动教育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劳动态度与劳动行为规范,恰恰指向了这些心理品质。
其一,劳动教育培养责任心与自律意识。完成一项劳动任务需要个体承担相应的责任、遵守时间与质量标准、克服懈怠心理。这些要求在反复实践中内化为个体的责任意识与自我管理能力,这正是心理健康中“环境掌控”与“自律”品质的重要体现。一个能够认真完成劳动任务的学生,往往也具备更好的学业自我管理能力与情绪调控能力。
其二,劳动教育训练耐心与坚持性。许多劳动形式——如种植、维修、清洁、手工制作——都需要投入持续的注意与反复的尝试,不可能一蹴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学生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在枯燥中坚持,这种“延迟满足”与“抗挫折”能力正是心理韧性的核心要素。与短视频、碎片化信息带来的即时满足不同,劳动提供了一种“慢”的、需要时间投入的体验,这对于纠正当代大学生中普遍存在的“浮躁”心态具有特殊价值。
其三,劳动教育培养合作精神与利他行为。集体劳动、值日轮替、志愿服务等劳动形式要求参与者相互配合、相互体谅。在劳动分工中,学生学会换位思考、学会为他人提供帮助、学会在集体中找准自己的位置。这些经验直接转化为心理健康所需的社会适应能力与人际交往能力。
其四,劳动教育塑造成就感与自我价值感。当学生亲手完成一件作品、看到经过自己劳动而变得整洁的环境、收到来自他人的感谢时,他们获得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成就体验。这种体验不同于考试分数带来的外部评价,它更具体、更直接、更少受到与他人比较的干扰。持续积累的成就体验会转化为稳定的自我效能感与自尊水平,这是心理健康的基石。
由此可见,劳动教育并非外在于心理健康的“另一件事”,其核心品质与心理健康要素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内涵耦合。劳动教育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品质的锻造过程。
(二)目标同构:人格完善与社会适应的殊途同归
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在终极目标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心理健康教育的根本目标是促进个体的全面协调发展,使其能够认识自我、接纳自我、发展自我,并在此基础上实现良好的社会适应与生命意义的建构。而劳动教育的目标——按照官方文件的表述——是使学生“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具有必备的劳动能力、培育积极的劳动精神、养成良好的劳动习惯和品质”,这一目标同样指向了健全人格的塑造。
从个体层面看,劳动教育帮助学生建立“劳动创造美好生活”的信念,这种信念在面对挫折时能提供一种积极的解释框架:不是“我很倒霉”,而是“我还可以再努力”。这种认知模式正是心理健康教育所追求的“乐观”“希望”等心理资本要素。从社会层面看,劳动教育让学生认识到每一份劳动都值得尊重、每个劳动者都有尊严,这种平等的价值观有助于减少社会比较带来的焦虑与嫉妒,增强社会归属感与亲社会行为。
更进一步说,劳动教育帮助学生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我凭什么立足于社会?”在物质丰裕、父母过度保护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学生,不少人缺乏对自身能力的实际检验,因而产生“空心感”“无力感”。劳动提供了这样一种检验的机会:通过自己的双手做出实实在在的事情,从而获得“我能行”的确证。这种确证不是来自他人的表扬或分数的肯定,而是来自劳动成果本身。因此,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在目标上并非两个方向,而是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培养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内心安稳的人。
(三)过程互嵌:劳动实践与心理发展的双向构建
从过程看,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发展之间存在着双向构建的关系。一方面,劳动实践为心理发展提供了具体的情境与载体;另一方面,良好的心理品质又反过来提升劳动的效率与体验。
埃里克森的心理社会发展理论指出,成年早期(18-25岁)的核心发展任务是获得亲密感、避免孤独感,并为下一阶段的生产性奠定基础。这一阶段的大学生需要通过实际的社会参与来验证自己的能力与价值。劳动教育——尤其是社会服务性劳动、生产性劳动——恰好提供了这样的验证机会。当大学生参与社区志愿服务、校园环境维护、实验室辅助工作等劳动时,他们实际上是在一个“半真实”的社会环境中检验自己的角色与能力。这种检验的成败经验会直接影响其自我同一性的完成程度。
同时,劳动过程本身具有心理调节的功能。心理学研究表明,重复性的、有节奏的体力劳动能够使人进入类似冥想的状态,降低焦虑水平、提升注意力集中度。许多人在心情烦闷时会选择做家务、运动、手工,正是无意识地运用了这一原理。高校劳动教育可以将其从“无意识”提升为“有意识”的策略,引导学生将劳动作为一种情绪调节的方式。例如,在考试周前组织学生进行校园清扫、绿植养护等活动,其缓解焦虑的效果已经被一些实践所证实。
从反向看,心理品质的提升也会改善劳动表现。一个情绪稳定、心态积极的学生,在劳动中更可能表现出主动性与创造性;而一个被焦虑或抑郁困扰的学生,则可能在劳动中表现出回避、拖延或敷衍。因此,心理健康教育与劳动教育应当相互支撑:劳动促进心理成长,心理成长提升劳动质量。这种双向互嵌的关系,正是二者融合的理论基础。
(四)效果共生:劳动收获向心理资本的转化机制
从效果看,劳动教育所获得的成果——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可以转化为心理资本。心理资本是指个体在成长和发展过程中表现出的一种积极心理状态,包括自我效能、希望、乐观、韧性四个核心要素。
劳动教育如何促进心理资本的积累?首先,劳动实践提供了“成功体验”的丰富机会。班杜拉的自我效能理论指出,亲身获得的成功经验是自我效能感最可靠的来源。与传统课堂学习相比,劳动任务的成功标准更为直观、更少受到评价者的主观影响。“我把这块地扫干净了”“我修好了这把椅子”——这些成果是确凿无疑的,不依赖于老师的打分。对于在学习上屡受挫折的学生来说,劳动提供的成功体验可能成为重建自信的重要突破口。
其次,劳动教育培养了“目标设定”与“路径规划”的能力。一项劳动任务——尤其是项目式劳动——需要劳动者明确目标、分解步骤、分配时间、应对突发情况。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希望”品质的训练:在明确的目标与可行的路径之间建立联结。一个经常参与劳动项目的学生,更可能在面对其他人生目标时具备“目标—路径”思维,而不是停留在空想或焦虑中。
再次,劳动教育塑造了积极归因风格。在劳动中失败(如做坏了东西、没有完成任务)是常有的事,但劳动中的失败通常是可以补救的——重新做、寻找帮助、调整方法。这种“失败-尝试-改进-成功”的循环,帮助学生形成“努力可控、失败可逆”的归因模式,这正是“乐观”品质的核心。相比之下,考试失败往往被视为能力不足的表现,且难以在短期内改变,容易导致习得性无助。劳动中的失败更温和、更具可逆性,是培养乐观心态的理想场域。
最后,劳动教育锤炼了心理韧性。真正的劳动不可能一帆风顺:天气变化、工具损坏、配合失误……这些都是劳动中的常态。每一次克服困难、坚持到底的过程,都是在增强心理的“抗拉伸能力”。经历过完整劳动过程的学生,在遇到学业压力、求职挫折时,往往表现出更强的承受力与恢复力。
三、当前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的现实困境
尽管劳动教育与心理健康之间具有深刻的内在关联,但在高校教育实践中,这种关联远未得到充分利用。当前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主要面临以下几个方面的困境。
(一)劳动教育技能化,心理滋养功能被遮蔽
在许多高校,劳动教育被窄化为“劳动技能课”或“动手实践课”。教学内容聚焦于某种具体技能(如电工、木工、园艺、烹饪)的传授,考核方式也是技能掌握程度的检验。这种取向固然有其合理性,但问题在于,劳动教育更重要的价值——劳动观念的塑造、劳动精神的培育、劳动带来的心理成长——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学生在技能训练中感受到的是“又多了一门要考试的课”,而不是劳动本身带来的成就感与愉悦感。劳动教育变成了一种负担,而非一种滋养,其心理健康功能自然无从发挥。
(二)劳动实践形式化,体验深度不足
当前高校劳动教育普遍存在“打卡式”“拍照式”的形式主义倾向。一些学校将劳动教育简化为每学期若干小时的“劳动时长”,学生只需凑够时间即可,至于在劳动过程中是否投入、是否有收获,缺乏有效关注与引导。还有的活动被设计成“一次性”的——组织一次校园清扫、一次社区服务,拍几张照片发新闻稿,任务即告完成。这种碎片化、浅表化的劳动实践,无法形成持续的心理效应。真正的心理滋养需要重复的、有深度的劳动体验,需要在劳动中面对真实的困难、付出真实的努力、获得真实的成长。形式化的劳动教育恰恰剥夺了这一切。
(三)与心理健康教育割裂,缺乏协同机制
劳动教育通常归口于学生工作部门或教务部门,心理健康教育则归口于心理咨询中心或学生工作部门下的心理辅导模块。两个系统在课程设置、活动安排、队伍建设上各自为政,鲜有交集。劳动教育的教师关注的是学生“干了没有”,心理健康教育的教师关注的是学生“感觉如何”,两者之间没有形成对话。学生无法从劳动教育中获得心理指导,心理健康教育也未能将劳动作为一种可推荐的心理调节策略。这种割裂状态使得劳动教育的心理赋能潜力被严重低估和浪费。
(四)学生主体性缺失,劳动意愿不强
当代大学生多为独生子女,成长于物质条件相对优越的环境中,部分学生从小较少参与家务劳动,对劳动缺乏亲近感甚至存在排斥心理。在他们看来,劳动是“脏活累活”、是“低人一等”的事情,宁愿花时间刷手机也不愿意动手做事。这种劳动观念的偏差,直接导致劳动教育推进困难:学生被动参与、敷衍应付,甚至出现抵触情绪。在缺乏内在动机的情况下,劳动不仅不能带来心理滋养,反而可能增加负面情绪体验。如何激发学生的劳动意愿,变“要我劳动”为“我要劳动”,是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
四、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的实践路径
基于上述逻辑理路与现实困境的剖析,本文尝试提出劳动教育赋能大学生心理健康的五条实践路径。
(一)课程融合:将心理目标嵌入劳动教育体系
劳动教育课程的设置不能仅着眼于技能传授,而应有意识地融入心理健康目标。每一门劳动课程、每一次劳动实践,都应当同时被设计为一次心理成长的机会。
具体而言,劳动教育课程的目标体系应当包含以下心理维度:自我效能感的提升(学生在劳动中体验到“我能行”)、情绪调节能力的培养(学生在劳动中缓解焦虑、转移注意)、合作意识的强化(学生在集体劳动中体验互助与共情)、意义感的建构(学生在劳动中感受付出与创造的价值)。在课程实施过程中,教师应通过设问、引导、分享等环节,帮助学生将劳动体验与心理成长建立有意识的联结。例如,在完成一项有难度的劳动任务后,教师可以组织学生讨论:“刚才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时候?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种反思性对话能够将隐含的心理经验转化为显性的心理资源。
同时,心理健康教育课程也应当引入劳动元素。在教授情绪调节方法时,可以将“投入一项具体的劳动”作为一种推荐的策略;在讲授自我效能感提升时,可以用劳动成功的案例作为示范。通过双向融合,使劳动与心理不再被视为两个领域。
(二)分层设计:构建递进式的劳动心育实践体系
不同年级、不同心理状态的大学生,对劳动的需求与接受度各不相同。高校应构建分层分类的劳动实践体系,实现“精准滴灌”。
对于大一新生,适应问题是心理健康的主要挑战。这一阶段可设计以“归属感建立”为导向的劳动实践,如宿舍内务评比、班级值日轮替、校园环境导览志愿服务等。这些劳动形式门槛低、社交性强,有助于新生在协作中建立人际关系、获得集体归属感。
对于大二、大三学生,学业压力与未来迷茫是主要困扰。这一阶段可设计以“自我效能感提升”为导向的挑战性劳动,如专业相关的生产劳动(实验室管理、教学设备维护)、创新性劳动(创客空间的项目制作)、公益性劳动(支教、助老、环保)等。这些劳动形式要求一定的技能与投入,完成后的成就感也更强。
对于毕业生,就业焦虑与角色转换是主要议题。这一阶段可设计以“社会适应”为导向的劳动实践,如模拟职场劳动(校内岗位见习)、职业体验劳动(企业开放日的实操环节)、社会服务劳动(毕业季的社区服务)等。这些劳动帮助学生在真实或接近真实的工作环境中检验自己的能力,缓解对“走入社会”的恐惧。
此外,对于已经出现明显心理困扰的学生,可以在专业心理咨询师的指导下,将劳动作为一种辅助干预手段。例如,对于轻度抑郁的学生,可以从简单的、可重复的劳动(如浇花、整理书架)开始,逐步建立行为激活的正向循环。这种“劳动处方”需要心理健康教育教师与劳动教育教师的密切配合。
(三)环境营造:建设“劳动即生活”的校园文化
劳动教育的心理赋能功能能否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校园中是否有“热爱劳动、尊重劳动”的文化氛围。高校应从物质环境、制度环境、精神环境三个层面进行系统营造。
在物质环境层面,应建设方便学生参与劳动的基础设施。例如,设立学生可自主使用的劳动工坊(木工、缝纫、烹饪等)、开辟学生认养的校园花圃或菜园、配置公共区域的劳动工具存放点。这些设施的存在,降低了学生参与劳动的“门槛”,使劳动成为一种“随手可及”的活动。
在制度环境层面,应将劳动表现纳入学生评价体系,但需避免简单量化的形式主义。评价的重点不应是“干了多少小时”,而是“在劳动中表现出了怎样的态度与成长”。可以通过劳动日志、成果展示、同伴互评等方式进行综合评定,强调反思与分享的价值。
在精神环境层面,应通过宣传、榜样、仪式等方式传递劳动光荣、劳动可敬的价值观。邀请劳动模范、技术能手、优秀校友中的“实干家”进校分享;表彰在劳动中表现突出的学生,不是表彰其“干了多少活”,而是表彰其“在劳动中展现的责任心、坚持、互助、创新”等品质;将劳动成果(如学生制作的手工艺品、种植的花卉)作为校园景观的一部分进行展示。当学生看到自己的劳动被看见、被珍视时,他们的劳动意愿与心理获得感都会显著提升。
(四)队伍赋能:培养“懂劳动、通心理”的指导教师
教师是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的关键枢纽。当前高校劳动教育师资队伍存在两个突出问题:一是劳动教育教师多为技术人员或后勤人员出身,缺乏心理学知识背景,难以识别和引导学生的心理变化;二是心理健康教育教师对劳动教育缺乏了解,无法将劳动作为心理干预的素材推荐给学生。
因此,应当通过专项培训提升两支队伍的交叉能力。一方面,组织劳动教育教师参加心理健康基础知识培训,使其了解常见心理问题的识别方法、基本的沟通与倾听技巧、如何在劳动过程中进行积极的心理引导。另一方面,组织心理健康教育教师参加劳动体验与劳动教育理论培训,使其亲身体验劳动带来的心理变化,从而在咨询工作中有底气地向学生推荐劳动策略。
辅导员的角色值得特别强调。辅导员既是学生工作的主要承担者,往往也直接参与劳动教育的组织与心理健康教育的前线工作。应当充分发挥辅导员的桥梁作用,鼓励其在日常查寝、谈心谈话中关注学生的劳动状态与心理状态之间的关联,将有价值的信息传递给两个专业的教师团队。
(五)评价反馈:建立“劳动—心理”双向评估机制
任何教育改革都需要评价的引导。传统的劳动教育评价只关注学生的劳动参与率与技能掌握度,完全不涉及心理层面的变化。同样,心理健康教育的评价也极少考察劳动因素。这种“两张皮”的评价体系,使得劳动赋能心理健康的成效无法被看见,也就无法被强化。
高校应探索建立“劳动—心理”双向评估机制。在劳动教育评价中,引入心理健康相关指标,如“劳动前后学生自我效能感的变化”“学生在劳动中表现出的情绪状态与应对方式”“学生通过劳动是否增强了与他人的联结感”等。这些指标可以通过学生自评、教师观察、同伴互评等方式获得,不需要复杂的心理测量工具,关键在于“有意识地去看”。
在心理健康教育评价中,可以追踪参与不同类型劳动实践的学生的心理发展轨迹,分析劳动参与频率、劳动类型、劳动态度与心理指标之间的关联。这种实证数据可以为劳动教育方案的持续优化提供依据,同时也可以作为向学校争取资源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应建立评价结果的反馈闭环:将评估中发现的共性问题(如某类劳动形式学生体验不佳、某群体学生劳动意愿普遍偏低)及时反馈给劳动教育方案的设计者,进行调整优化;将评估中发现的优秀案例(如某个班级通过集体劳动显著改善了班级氛围)进行经验提炼与推广。只有形成“设计—实施—评估—改进”的完整闭环,劳动教育赋能心理健康才能真正从理念走向现实。
五、结语
劳动教育赋能大学生心理健康,是“五育并举”理念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具体体现,也是拓展高校“育心”路径的现实选择。本文从逻辑理路与实践路径两个层面进行了系统探讨,劳动不是心理健康的“加分项”,而是心理健康的内在组成部分;劳动教育不是心理教育的“替代品”,而是心理教育的“同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