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当城市的喧嚣归于平静、当车水马龙归于万家灯火,当一身疲惫梳洗就寝之时,“叮咚——”屏幕亮起,又是那句熟悉的开场白:“在吗?导员?”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了。家人早已进入梦乡,有那么一瞬甚至抱怨:辅导员也是人。毫无气力的拿过手机,回复:“在,怎么了?”
类似的情节,每学期不知道经历多少次: 子夜或者凌晨,手机经常收到“导员,在吗?我学生证丢失现在还能补办吗?”、“导员,在吗?我现在挂科比较多下学期不会降级吧?”、“导员,在吗?我教务系统登录不上怎么办?”、“导员在吗?家里人住院,明天考试我能申请缓考吗?……”
深夜,我也会有恍惚感,随即夺命call让你从恍惚中回到现实:“导员,在吗?我是××的室友,他刚才在寝室吐血了……”、“导员,在吗?××肚子疼,已经疼晕过去了……”、“导员,在吗?我室友今天情绪不太对,感觉有点不正常……”、“导员在吗?××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这种情况在高校辅导员工作中最为普遍,甚至有时跟同事吐槽,今后如有学生再发:“在吗?导员?”,我想回复——“庆幸我还活着!”。
刚入职的时候,很多有经验的辅导员说,做学生工作,第一条就是“立规矩”。于是当我迎接新生的时候,入学教育把“作息时间”“请假流程”“咨询事项”“突发状况时如何处理”写进自己的PPT。也有学生会在台下偷笑:“导员,我们又不是小学生。”我也无奈的笑笑:“如果你们每一个人除了突发情况外,日常都能做到我说的这些,不用等到毕业,等大一学年结束,我给你们表演节目。”笑声背后,我清楚:规矩是自我管理能力的体现,也是展现大学生社会成熟度的标志,是将“他律”逐步内化为“自律”。而真正紧急突发的事,规矩必须给生命让路。
工作第七个年头,七年里,半夜乃至凌晨,总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甚至不懂规矩的学生咨询一些无关痛痒的事项。突发情况是最不愿看到的。记得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多,学生室友出现身体不适,疼痛昏厥,第一时间室友打给我,叫了救护车、通知了家长,紧急送医进行急诊救治——急性肠梗阻,征求家长同意后我替家长签了同意书,待学生平稳后大夫说“如果晚个十分钟,估计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对于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我,惊出一身冷汗,那晚,失眠,住院陪护,从子夜发呆到凌晨,再到日上三竿,直到父母从外地赶来,才肯踏踏实实的交接给他们,自己则重新回到学校,开启了每天繁复的工作。
几天后当父母对你报以感激,当学生脱离危险后对你说了一声“谢谢”的那一刻,我知道:辅导员岗位的意义和成就感就在那一刻,也是让我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当然,规矩很重要,但是还有一条“安全高速”,辅导员就是这条高速上的收费站,是那24小时不熄灯的“安全通道”。
每一位辅导员,都像是一本案例集,翻开的每一页,都是辅导员一路走来学生工作的经历与阅历。那种承载着学生生命的厚重、珍贵的人生、丰富的情感、发展的前景等等都将与我们交织,成为每一位辅导员交流和交谈里最鲜活的故事,当我们看到学生在自己的人生路途中因为有了辅导员的引领和帮助,为他们的人生装点了色彩,当在校时对你的感激、毕业季拉着你留下大学时光最后的合影、毕业后重逢的喜悦、回忆中仍然记着你的名字等等时刻,那就是你的“职业”温度,予人玫瑰,手有余香,作为辅导员,当学生第一时间想起你的时候,也许你的一句话、一个鼓励、一个举动会成为学生独有的珍藏。
曾经有个大一新生,家庭比较特殊,从小跟随大伯生活,父亲在他小时候便因病去世,母亲改嫁后断了联系。他很争气考上了大学,但是家庭的现状和大伯的经济压力让他对继续攻读大学产生的犹豫。那晚八点多,他联系了我:“你好,导员,我是新生XX,想咨询点事情,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学生说了家里情况,大伯做点小买卖,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确压力太大,大伯建议他放弃读大学,直接找工作或者跟他一起经营小买卖。从该生的语气上能听出来他想读大学,碍于一直供自己上学的大伯,不得不放弃选择。当时的他是我接的第二届大一,我的原则是“一个都不能少”。开导学生、联系他的大伯、讲解助学贷款、校内奖助学金等,解决后顾之忧,在多次沟通后,在那个九月,顺利迎来了这个学生的报到。四年时光,学生从班长成长为学院学生会主席,从学业的吃力到顺利毕业,令人欣慰的是,该生参加2025年研究生考试中顺利的被双一流高校录取。毕业季,学生整理行囊即将离校,那天来我办公室做最后的告别,不善言辞的大男生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职业操守不是西装革履、更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包装,而是把你的专业服务、职业职责放在你的言行,把你对学生的负责、关爱、助力放在实际行动,把你的人设、标签放在心里,让学生看见辅导员虽是老师、更是朋友、也是关心的家长。
大学四年,辅导员陪跑一千四百六十天,终点线一到,我们就要原地立正,挥手告别,并恋恋不舍的转身,重回起点。每年六月,是辅导员最擅长的“假装淡定”。拍完毕业大合影,学生冲过来让我跟他们单独合影:“导员,能和我们寝室合个影吗?”“导员,我想和您单独合个影”“老师,我们几个想跟您拍个合影”。强忍着眼泪,抑制着内心的情绪,只是静静的看着从大一到大四带出来的学生,四年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也许此生很难再见面、也许再也收不到他们的信息、也许时间会冲淡四年的记忆,但由衷的祝愿他们前程似锦,也希望他们在未来路上能够更加成熟、理智,懂规矩。
6月的告别到9月的迎新,给辅导员从毕业班到新生班的转变只有不到3个月的时间,我们要从毕业生四年生活中满载回忆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冷静后逐步转向新一届大一学生的陌生到熟悉的过程中来,仿昨天和今天完成了昼夜交替一般,学生完成了四年的成长,留下了大学的印记;辅导员则把他们的故事写进了自己的成长,留下的是转身的背影。
“在吗?导员?”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的是少年人最柔软的那道门。
门后可能是鸡毛蒜皮,也可能是山呼海啸。
我们这一行,没有力挽狂澜的特技,只有24小时不静音的手机,
一本永远记不完的值班日志,和一颗“怕你出事”的警惕。
所以,如果你问我,辅导员的职业操守到底是什么?
我会把微信置顶,24小时待机,用我们的工作助力你们安然成长,并告诉你——
“在的,我一直都在。”